小熊媽&小熊部落

很難忘一位小小的朋友.
我都叫她"梁妹妹",是我對門的鄰居,她有著細細淡淡的髮色,白白的皮膚,臉上有許多雀斑,還有兩個會微笑的酒窩,全身帶著痱子粉香味的小小女孩.在我的腦海裡,她一直都是小小的,沒有長大過.

因為離開她時,我也很小,跟她一樣是個小小的女孩.我在小熊這年紀時(大約小一),因為搬家離開了她;三十多年後,還一直忘不了她.

我們曾發誓: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!然而在我搬家後,再也沒有見過她一次....如今更是音訊渺茫.人們不是常說:世界很小,一定會再相遇嗎?然而即是在小小的台灣,我還是失去了她.再也找不到她.

小熊這次生病,讓我又勾起這段回憶與遺憾...有人說:時間會沖淡一切過去,但是,事實是:年紀雖小,卻也有深刻的情誼與記憶.

小熊在母親節當晚,開始出現劇烈的嘔吐,一開始每10分鐘吐一次,肚子裡什麼都吐光光了,還在乾嘔,媽媽怕他脫水,要他喝一點電解水,結果每喝必吐,最後連電解水明明都吐光了,胃裡該沒東西了,還嘔出一些黃色的膽汁....作母親的,實在很想閉起眼睛,不要再看下去.

夜深了,嘔吐漸緩,沒有發燒,想到去看急診可能逃不了打點滴的命運(我們很反對醫院裡無謂的點滴),還有想到C醫院裡,病床總是不夠又複雜的急診室...爸媽決定:不如在家裡好好照顧,讓他能小睡一下,第二天一早再去看醫生.

小熊躺在床上,有氣無力的休息,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讓他好過些,突發奇想的問:

"小熊,在你最難過的時候....就像現在,除了爸媽,你還想見誰?誰會讓你開心些?"

我以為他會說外公外婆,卻只見小熊默默無語....過了幾秒後, 他虛弱的抬起頭來,眼睛直直的望向書架....

那裡放著兩個棒球少年的合照.是我們離開美國時,Trent送他的紀念禮物.相框是Trent親手做的,上面用五彩的海綿貼紙貼著:"Best friends."

我突然很感慨,也領悟到一件解不開的疑惑:為何每次問小熊,在新學校都跟誰玩?誰是他新的好朋友呢?幾個月了,小熊總是不回答,只淡淡的說:

"我跟很多人玩....."

"大家都是我的朋友....."

以前在美國時,同樣的問題可不是這麼含糊的答案:固定玩伴有三~四個,其中一定有Trent的名字.
如今的玩伴,都沒有名字,小熊回答時也避開我的眼睛.

最近Trent的母親寫信給我,她說:

"Trent在小熊離開後,不知道哭了幾次....最近他開始試著交新朋友,請他們來家裡玩,但我看的出來他總是覺得不對....我現在才了解:孩子雖小,卻也有這麼深的情感,我很感動,但也為Trent難過...."

我也是這麼覺得.小熊一直悶在心理,那個說不出名字的朋友,是無法被取代的,即使想忘也忘不了的.

最近我們終於裝好視訊,兩家測試利用AOL即時通話.孩子們見了面,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好?小熊一向口拙,與弟弟在電腦前只好把新玩具拿出來給對方看,聊些有一搭沒一搭的話.生活圈不同了,共通的話題也不對了吧?



聊了很久,Trent的媽媽覺得該結束了,Trent卻推開媽媽,問小熊一句他似乎是想問,卻又問不出口的話:
"現在.....你在台灣找到best friend了嗎?"

小熊搖搖頭,笑著不說話.

我說:
"一直是你啊....Trent,你就是小熊的Best friend!"

Trent露出釋懷的笑容.他終於情願的讓媽媽關去螢幕,相約下次再見.

小小的年紀,也有難忘的友誼.應該說:年紀越小,我們所擁有的友誼越真切,越不會退色.滄海桑田,紅塵流轉,人的一生因美麗的友誼而深刻,因為朋友的存在而不孤單,支持我們堅強的走向下一個未來.

不知我的小小老友,人在何方?願她家庭幸福美滿.願她念我,如我念她....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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