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看到兩則台灣的新聞,牽動許多感觸.

第一則是:"誠品敦南店改裝.....誠品敦南店明年將邁入第二十個年頭,在慶祝十週年時,率先推出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服務,更因此創造出專屬台北的夜書店風景...."

我在誠品企劃處工作的五年時光,就是在敦南店度過的.十週年慶推出的夜書店,正是當時企劃處老闆的主意.記得夜書店開放之前幾天,我和同事偷偷走進當時還會打烊的書店裡,享受最後幾次熄燈的樂趣.

書店剛關門,客人才離去,一層一層巨大的書架包圍著空曠的書區.腳底輕輕踩過原木底板,漫遊無邊的書海.....接下來的這裡,燈火從此沒有熄過,24小時服務著愛書人;我卻常想起它曾萬籟俱寂,群書都靜靜休息的那段日子.

正巧,打越洋電話給兒童館的同事S,接的卻是另一位C同事(目前任兒童書區督導).我驚喜的說:
"C,你也回誠品啦?我今天才在電子報上看到你寫的兒童書評耶!"

C也很驚訝,以為我在台灣.沒有,我在美國,很內陸的地方,還在那裡.

S氣喘吁吁的來接電話:
"真開心你打來....可是我們現在改裝拍賣,現在是開店前一刻...抱歉我不能跟你聊很久,我再打給你好嗎?"

掛了電話,心裡有些惆悵,S現在也是位居要職,說再打來,可能也是客套吧?想起以前也參加過無數次的開幕拍賣,改裝拍賣....愛書人開心的臉孔,同事忙碌但興奮的笑容.心理竟然有些落寞.

想不到她真的打來電話了,就在台灣凌晨2點多時.我們聊了很久:幾乎同時進入誠品,又同時為了家庭與孩子離開,都是兩個孩子的母親,如今孩子都大些,她重回職場,我?還在這裡.

我說:"實在很羨慕妳,能回到喜歡的地方工作."

"妳?妳羨慕我?我才羨慕妳呢!!"她有點驚訝的說.

原來工作之餘,或家庭壓力大時,S也喜歡來我的格子逛逛,看看鄉村生活與小熊們的趣事,覺得似乎飛離了現實世界,心靈可以輕鬆一下.

我羨慕她,她羨慕我,原來如此.想到一本書:米蘭昆德拉的"生活在他方"--人們總是生活在未來,希望在遠方.看著別人擁有的而豔羨,忘記自己所站的豐富美景吧?


常常告誡自己,要珍惜當下,不過還是難免會緬懷過去.聽到老歌,就想起年輕時,碧海藍天下,老友的笑臉;一片花海裏,落寞的別離.許多臉孔閃過心頭,留不住,卻很想回去.

這種心情正好映照到第二則新聞:張雨生紀念演唱會.張雨生對我這年代的人,有種莫名的情感.是一種年輕美好的熱情,卻帶有些許遺憾的回憶.我還記得在他出車禍那幾晚,誠品敦南店裡聚集了無數為他拿白蠟燭祈福的人.我默默下班走過,默默為他祈福.

可惜他還是走了.走的那樣年輕.

正好有一位老格友E去聽了紀念演唱會,我告訴她:出國時帶來最珍貴的唱片,就是張雨生的精選集"自由歌";也許是有同樣的情感,她熱心推薦我聽"自由歌"內沒有收錄的另幾首歌.有一首"我期待",歌詞是這樣的開始的:

"我期待  有一天我會回來,
回到我最初的愛,回到童貞的神采.
   
我期待  有ㄧ天我會明白:
明白人世的至愛,明白原始的情懷.

我情願  分合的無奈    能換來  春夜的天籟.
我情願  現在與未來    能充滿  秋涼的爽快..."


望著孩子們在後院玩耍的情景:滿地的落葉,的確有些秋涼的爽快.....然而現實中有許多分合的無奈,心懸父母,想念台灣,我也忘了最初的最愛與理想,如今在何方?張雨生不會回來,我也沒有回去.

正在惆悵,張雨生清澈高昂的聲音卻唱道:
"....Say goodbye .... say  goodbye!!!
昂首闊步,不留一絲遺憾!"

想起S在電話中曾告訴我:"我是不走回頭路的...過去的美好,就留在過去吧?"
所以張雨生也是這樣期待的吧?
人生,總該繼續往前走,也許偶而回頭笑一笑就好?

昂首闊步,不留一絲遺憾.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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